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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扒马褂 ◇

马三立、赵佩如、郭荣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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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这还呀轻易赶不上这样机会咱们仨人在一块说一段,今儿咱们跟郭荣启咱们说一段。

赵:说一段。

郭:我出主意吧!

马:你出主意咱们怎么个说法啊?

郭:别说啦…

马:就是说相声吗干吗不说了怎么意思?

郭:咱唱吧!我唱一段太平歌词您各位欢迎听不欢迎听,欢迎的举手。

马:啊?开会来了还举手?太平歌词啊那个年头的玩意儿了还拿出来唱呐?

赵:他就认为这是多新鲜的东西,你以为我们不会呀?我们是不唱,今儿咱这么着——每人唱一段。

马:好啊,是说相声的都会唱太平歌词。

郭:跟我叫阵,跟我叫阵?

赵:什么叫跟你叫阵呐,咱今儿比赛比赛。

郭:好,你们听着──“汉高祖有道那坐江山,有君正臣良万民安,*那有一位三齐贤王名叫韩信,灭罢了楚国把社稷安...”

*赵、马(合):“那有一位三齐贤王名叫韩信,灭罢了楚国把社稷安...”

马:“这一日闲暇无事街前散逛”──我们把词儿都唱出来了,恬着脸那儿还唱呢。

赵:《韩信算卦》就这段子?

马:俗透了,臭大街了,《韩信算卦》人听的耳朵眼里有糨子。

赵:不是,这段他怎么会的?

马:他跟我学的。

赵:他跟你学的?嗨──连他还是跟我学的呢!

马:你瞧啊──传辈儿来了。

郭:您瞧这闲话、瞧这闲话,我这是唱呢么?我这是唱呢么?

马:不是唱这干吗呢?

郭:我这不先遛嗓儿呢么!

赵:我还没听说过太平歌词先遛嗓子的。好好好,先遛嗓子。

马(小声跟赵嘀咕):遛嗓子先遛出一个来,还俩、还俩。

郭:听着──“庄公闲游出趟城西,那瞧见了,*他人那骑马呀我骑驴,扭项回头看见一个推小车的汉...”

*赵、马(合):“他人那骑马呀我骑驴,扭项回头看见一个推小车的汉...”

马:得、得,别唱了,嗨呀,小孩的玩意儿,挺大的个子跑这儿唱这个来了,小孩的玩意儿,我们那老兄弟八岁就会这段,我兄弟八岁就会。

赵:我儿子四岁就会这段,他这玩意儿太俗气。

马:你那干吗呢?排辈儿来啦?

郭:会就会得了呗,这便宜话不够你们俩说的。

马:这个我们会呀,再唱个别的吧......(小声跟赵嘀咕)还一个、还一个。

郭:“石崇豪富范丹穷,*那甘罗有才敢難太公、彭祖壽高颜回命短,各人俱在无形中,昭梁有一个姜吕望...”

*赵、马(合):“那甘罗有才敢難太公、彭祖壽高顏回命短,各人俱在无形中,昭梁有一个姜吕望...”

郭:怎...怎么意思,怎么意思?你们俩这儿抽风呐,抽风呐是怎么着?

马:这词儿多熟。

郭:干吗踩电门上啦?...太可气了。

马:你接着唱啊。

郭:还唱什么呀?唱什么呀?我就会这三段。

马:你瞧怎么样,打那个年头他就是这三段么。

郭:这是唱啊这是怄气呀?唱一个接一个、唱一个接一个,他不知道我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吗?你不是知道我就会这三段么?唱第三段的时候你假装不会这不就完了么。

马:干吗假装不会呀谁出主意要唱来着?谁逞能来着?

郭:算你们能耐大成不成?

马:我没说我们能耐大。

郭:哪的事啊这是,舞台蹶人啊?我还没见过这个呢!

马:这怎么叫蹶你呀?谁出主意要唱啊?

郭:打这儿不跟你们同台了。哪儿的事啊这是?

马:干吗那么大脾气呀?谁出主意要唱啊?......好、好、好,不唱了咱说行不行?

郭:你们俩说吧,没我!

马:干吗那么大脾气呢?

郭:没我不行啊是怎么着?

马:谁说没你不行啊?谁出主意要唱来着?

赵:走、走你让他走。

马:你怎么意思?

郭:走了,怎么意思。

马:走了?还回来不回来了?

郭:废话,走了还回来干什么呀?

马:那好,你走吧...等会儿,回来!把马褂脱下来再走!(揪住郭)你给我!我现在就要!

赵:你拦着他干吗呀让他走啊!

马:谁出主意要唱,唱着唱着又不说了要走这怎么回事啊?

赵:他走没关系咱们俩人说呀。

马:走可以呀,把马褂脱下来再走。

赵:马褂?

马:他穿的那马褂是我的,那是我的马褂。

赵:你的马褂?那您先等等吧──这马褂、谁的?

郭:马褂,......这不我穿着呢就得了么。

赵:废话,我知道是你穿着呢,我问这是谁的马褂呢?

郭:你也问这马褂啊?......嘿嘿,他的。

赵:他的,给他!

郭:什么?嗤,您瞧您“他的,给他!”,可是他的马褂不能给他。

赵:这怎么话说的呢?

郭:给他他要卖了呢?

赵:这不没羞没臊么,给他他撕了与你何干?人家的东西!

郭:是他的东西......那什么......不是在他手里借的!

赵:你不管是谁手里借的,人家的东西呀!

郭:我穿他马褂白穿啊是怎么着?

赵:噢──人家不白穿。

马:我找他要钱了是怎么着?这马褂我找你要钱了是怎么着?!他走这马褂我冲你要啊!

赵:这叫什么事儿啊?你这人说话啊气人──人家的马褂你穿嘛你告不白穿,不白穿你给人家拿利钱啊?

郭:没给他拿利钱啊,可比给他拿利钱还好呢。

赵:这怎么回事儿啊?

郭:我这马褂从他妈手里借的。那天啊我到他们家去借马褂,我说“大妈,您把大爷那马褂借我穿穿。”他妈一个劲儿地托付我──“荣启呀,你跟你三立哥哥在一块儿,他这两天啊也不怎么了,说话啊云山雾罩的、钻头不顾尾,在外面说话呀净跟人搬杠,一来二去的呀就叫人给问住,就在外面啊净怄气,在外面怄气了不是,到家了啊他跟家里人怄气。你呀,岁数比他大,知道的比他多,赶明儿他在外面说话再有个栽跟头现眼、让人问住的时候啊,你在旁边啊帮他往圆满了说说,这我就算知你的情了,这马褂啊你穿走吧!”是这么回事。

马:我要是说的不象话了嘛他能往圆满了给我说?他这是啊没词儿了胡搅理──这马褂就不打算给我了是怎么着?

赵:嗨,人家怎么能不给了呢?

马:说──多咱给我?

赵:我又没穿你问我干吗呀?你问他多咱给你呀!

马:说──多咱给我?

郭:八月节怎么样?

马:打这儿穿到八月节?我还得穿呢,不行,等不了!

郭:穿一个月行了吧?

马:三天!

郭:你这也太短了,半个月、半个月行不行?

马:就三天,多一天也不行。

郭:半个月、半个月,要不十天吧?

马:干脆,穿一个礼拜。多一天我都不等!

郭:一个礼拜?......好吧,一个礼拜之后晚一点送去──夜里三点。

马:夜里三点敲门送马褂?什么毛病这是?这马褂你仔细点儿穿──你这逮哪儿哪儿蹭、逮哪儿哪儿靠的,我的马褂都扒嗤脏了,你看这泥。

郭:这是浮土、这是浮土。

赵:穿这马褂不是受罪么?你给人脱下来不得了么!

马:我的马褂都让你穿坏了!

郭:哪儿坏了?

马:你脖子太顸,我脖子细,马褂都让你撑坏了,这么下去不行,你脖子得想办法,得细点儿,这么顸的脖子这还是不行。

郭:什么?!脖子细点儿?!你...拾掇拾掇马褂行了哪能拾掇脖子啊?!

马:你还走不走了?

郭:不走啦。

马:你要走的话把马褂给我!

赵:得了得了,二位别为这马褂较劲了。

马:说我嘛说话什么云山雾罩、钻头不顾尾──这叫什么话?

赵:噢、你不这样?

马:我这个人呐有学问、我说话啊简练,没有学问的人啊他听不懂,听不懂啊他就告说不对、云山雾罩、不象话──我说话呀简练。我这两天啊脑筋倒是乱点儿,因为呀有点儿不顺心的事儿,我脑筋乱了。

赵:什么事啊?

马:嗨别提了,太倒霉了!太丧气了!

赵:什么事这么严重啊?

马:我们家有头骡子你知道吧,唉!一提起这事儿我就难过──我们家那骡子啊,掉...掉茶碗里烫死了!我这...我这难过......

赵:这就胡说八道这就来了,这就开始云山雾罩了啊!行啦行啦别哭了你!这骡子会掉到茶碗里烫死了?这象人话吗?!

马:怎么不象话呀?你问他去呀!

赵:他知道?哎──跟您打听点儿事──这个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您听这事儿新鲜不新鲜?

郭:您还没睡醒呐?我听这是梦话──骡子会掉到茶碗里烫死了,这不象话...哎、哎?!

马:马褂、脱!马上给我脱下来!我不等,我现在就要!

郭:不说好了穿一个礼拜的吗?

马:一个礼拜?我撕了它我也不让你穿!我们家那头骡子掉茶碗里头烫死了,这事儿你会不知道吗?

郭:噢...噢...噢──这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这是他说的?

赵:没有这个事!

郭:有──!

赵:这马褂的力量可不小啊!那您说说吧:它怎么会掉到茶碗里烫死了呢?

郭:这有什么新鲜的?你想啊…是不是啊…这个...这个…哎——对呀!这个螺蛳掉茶碗里烫死了这有什么新鲜的呀──你想这螺蛳才手指肚那么大个,刚沏的一碗热茶,可不掉里就烫死了。

赵:什么?螺蛳?

郭:对呀,就那个挑挑儿卖的那个…大小金鱼、蛤蟆秧子、活螺蛳…

赵:不、不、不!...您说是螺蛳掉茶碗里烫死了?

马:骡子!大骡子大马──套车的骡子。

赵:哦,骑的那骡子,您听明白了吧──是骡子、比马大、骑的那骡子。

郭:噢,比马大骑的那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

赵:对了,它怎么掉进去的呢?

郭:你...你听我说呀──它是这个…这个…哎——天下虽大无奇不有啊,你是少见多怪呀,你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啊,我还告诉你以后知道的事再打听、不知道的别问,打听心里也是病!这事儿你不懂啊。

赵:噢,我少见多怪、我别问了就完了,不行,我就得问它怎么会掉到茶碗里烫死了?

郭:非得问?死心眼!它是这么回事...它是这个...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对吧,是不是马上就得告诉你怎么回事对吧?它这个…这个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你就纳这个闷儿对吧?它这个...我也纳闷儿啊!

赵:这象话么,你纳闷儿?你不是知道吗?

郭:先前我纳闷儿后手我就不纳闷儿了,先前我纳闷儿后手为什么不纳闷儿了呢?它是这么回事...那个...仿佛呀...大概是这么回事...是不是啊…着比呀...仿佛大概其...似乎类乎好象...我们这个...似乎类乎大概其呀……你...你明白了吧?

赵:我明白什么了?

郭:哎哟我说了这么半天你没明白呀?

赵:你这么半天一句整话没说上来呀!

郭:哎哟...哎哟...怎么会不明白,它是...掉茶碗里烫死的…它是…水热呀它才烫的,这水呀热点儿大概其也多点连淹带烫的就死了。

赵:噢──不是烫的、是连淹带烫的?更不象话!我就问你它怎么会掉到茶碗里的?

郭:这骡子怎么会掉到茶碗里的?它、它那是大茶碗呐!

赵:大茶碗?那大茶碗连那个骡子蹄儿不都搁不进去么?

郭:它是大茶碗呐...比茶碗还大的...那...那是饭碗了对吧...它那个骡子蹄儿…比饭碗再大的...那就是盆了对吧......

赵:对、对、太明白了!

郭:比盆再大的呢...那就是洗澡堂那池子了对吧...那不就能掉里去了吗!......可是洗澡堂那池子又不能喝茶呀?!

赵:多新鲜呐?谁端着那池子喝茶呀?有那么大力气么?

郭:哎哟...哎哟...它烫死了,哎哟...它这个...它...(突然大声喊)哦!!!对了对了对了!!!

赵:我说你怎么回事儿?你这儿诈尸啊是怎么着一惊一咋的?

郭:我找着话头了。

赵:哦这话还有头。

郭:对了,我找着话头了,我问您一个人您知道不知道──李德林?

赵:我不管什么李德林不李德林,我问的是这骡子。

郭:你听我说呀,打李德林这儿啊,这骡子掉茶碗里头这就绕过来了──这个李德林啊也是咱们天津此地人,在咱们天津三不管住,好交朋友,他跟这个马三立他们俩人啊是莫逆之教。这天啊马三立骑着他这骡子啊上李德林那儿去,可巧啊李德林哪儿拿着玩意儿呢。

赵:拿着什么玩意儿?

郭:蝈蝈,人家这蝈蝈,好!──是小肚大翅儿绽青碧绿。

赵:嗬——这个蝈蝈可少见。

郭:叫唤出来声音那个大呀,就这屋子就能叫满了音儿。

赵:噢就怎么大声儿。

郭:蝈蝈好啊这葫芦也好──沙河刘的葫芦。

赵:沙河刘的葫芦?

郭:你看,不懂了不是,不懂了不是──沙河呀有一姓刘的养活这蝈蝈葫芦最好;葫芦好啊这口也好──牙口。

赵:哦,象牙的。

郭:牙口,紫红的盖儿,里面带铜胆。人家正在那儿摆弄这蝈蝈呢,他去了,他一瞧人这蝈蝈他就夸“嘿!李大哥,您这蝈蝈养的好啊!”连夸了几句,这李德林呢,也是外面儿的朋友──“兄弟你爱惜这蝈蝈呀?得,送给你了!”双手奉送了,他一看有点儿不落忍了──人家心爱的东西我连夸了两句人家送我了,我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人家呢?他就想起他骑的那骡子了,“得嘞,李大哥,我这骡子啊送给你啦,甭管它值多少钱,咱们哥儿们也过这个。”他呀就把这骡子给了李德林了。拿着这蝈蝈您想家去不得了么,没有,他呀就溜达到这么一个茶馆,沏了一杯热茶,这茶馆里也有拎着鸟的,也有养活蛐蛐的,也有养活蝈蝈的,他一瞧“嘿,这蝈蝈还玩儿呐?瞧咱这个!”就把这蝈蝈葫芦掏出来了,你倒沉一会儿再打盖儿啊,没有,拿出来就打盖,这一打盖啊那里边可有个铜胆——就是这个铜圈儿啊,他这么一打盖儿一使劲啊往外一甩“吧唧”——这蝈蝈出去了、正掉这茶碗里头,刚沏的一碗热茶把这蝈蝈就给烫死了──烫死这蝈蝈,他想起他那骡子来了,烫死了这蝈蝈不如同烫死那骡子一样吗?

赵:嗬!这劲头费的啊!

马: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哎、哎…(被郭拽到一旁)

郭:我说,你以后说话可得留神啊!蝈蝈掉茶碗里了这象话吗这个?

马:我这人说话爱省事儿。

郭:你省事儿我可费劲呐!你看他这不依不饶的!这马褂怎么说吧?

马:穿俩月!

郭:俩月啊!以后说话注点儿意吧啊!

赵:您这路话我听着实在是费劲哪!

马:亲戚朋友们瞧我呀挺难过,说“得了,一块儿吃点儿饭吧!”我根本我也没心思吃饭啊,大伙就劝我“走吧走吧,一块儿喝点儿酒吧!”根本我也不会喝酒啊。这就到饭馆二楼啊雅座这儿,把窗户打开了凉快啊,就在窗户边儿这么个座位上,坐那儿刚要点菜,就听窗外“啪啪啪啪啪......!”由打窗户外头忽忽悠悠、忽忽悠悠——飞进一只烤鸭子来,热气腾腾,“叭唧!”正掉我们这桌子上,大伙一看“得着吧、得着吧,先甭点菜了,先吃鸭子吧。嗬!还热乎着呢!唉──就是没脑袋啊!嘿?没脑袋还能飞这么高......”

赵: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不像人话!

马:怎么不像人话呀?你问他去呀!

赵:哦,他又知道?我问问您......

郭:哦——您明白了吧,它是拿这个骡子换的这个蝈蝈......

赵:得、得,没问你那个。我再问问您──几个人在楼上吃饭,由打窗外飞上一只烤鸭子来,您听着新鲜不新鲜?

郭:您这是热病胡说呢吧?烤鸭子......(被马拽住)哎、哎、哎──怎么意思?

马:马褂、脱!

郭:怎么回事?不是现在不脱吗?

马:我在楼上吃饭解楼底下飞上一只烤鸭子来,这事儿你不知道吗?

郭:噢...噢...噢──这烤鸭子飞上来这事儿是他说的?

赵:没有这个事!

郭:有──!

赵:穿着这马褂你不受罪么?你给他脱下来好不好?着这个急干吗呀这是大热天的?

郭:您这个人呐说话不合适,他是有这么档子事儿。

赵:哦,这事儿也有?

郭:那当然了──这个天下虽大无奇不有啊,你是少见多怪呀,你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啊,我还告诉你以后知道的事再打听、不知道的别问!

赵:又来了,我又少见多怪、我别问就完了,不行,我就得问,它怎么会飞上去的呢?

郭:嘿哟!它怎么飞上去的...它...它是这么回事啊...它不是...鸭子…鸭子个儿大!

赵:多大个儿的鸭子它也飞不上二楼去!更何况他说的是烤鸭子!

郭:噢——对了,他说的是烤鸭子…烤鸭子怎么能飞呢?它烤鸭子怎么能飞呢……对呀!!!它烤的东西怎么能飞呢?!…说呀!!!

赵:你问我呀?

郭:噢对了是你问我…你别着急呀!说话它不得找头儿吗,你这急赤白脸的干吗呀这是?!……它是因为…哎…对了…鸭子有翅膀!

赵:我知道它有翅膀,可他是二楼啊!活鸭子都飞不上去呀!这烤鸭子怎么能飞上去呢?

郭:是啊...是啊...它...它...对呀...对呀...这烤鸭子它怎么能飞呢?

赵:烤鸭子不能飞!

郭:哎哟您绕住喽!这烤鸭子...烤鸭子哈...你想啊...这鸭子它...它行啊...它...它没烤之前嘛这鸭子是...是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啊...小白胖子...啊、对吧...它就是这样子...腆胸叠肚的...您...您明白这意思吧!哎,你看我一说您就明白了。

赵:我明白什么了我?!我问你这烤鸭子它怎么会飞?

郭:哎哟、哎哟...怎么会不明白?它是...烤鸭子啊...烤鸭子...烤鸭子它就得有火呀…有火它就得热啊...这鸭子它...它实在受不了了...你也得替这鸭子想想啊…对不对呀?甭说鸭子了,就拿你来说吧,你烤的那样了你也得想办法赶紧跑啊对不对呀!所以...所以它就飞了!

赵:没听说过!我就问这烤鸭子怎么能飞?

郭:它…它…你想啊,它是烤鸭子啊…烤鸭子不是有热气儿吗…这热气儿一烘它就飞了!

赵:噢——是这热气儿一烘…那这馒头铺的馒头呢?蒸得了一掀盖儿热气一烘全飞了?象话吗?

郭:它是...这鸭子...它...它热呀...它溜溜达达地就出来了...鸭子溜达出来?!...人行了!人能溜达出来...它是...它是...哎哟...哎哟...怎么了这是...它是...蹦出来了!...哦不对!送出来了!

赵:送出来了?

郭:对了!有一家人家啊吃饭,跟这个饭馆要了这么一只烤鸭子让学徒的给送去,山东馆儿管这学徒的不叫学徒的,叫小历本儿。这小历本儿啊就拿着这么一根扁担,要两只他合适了──一头挑着一只,那当子就要了一只,他呀就那扁担头那钩子钩着鸭子脖子要给送去,刚一出门啊,对面走过一人来,这小历本儿走得也急点,一不留神踩那人脚了,那人脾气也爆点儿过来一扒拉小历本儿“哎,小历本儿你留点儿神啊!你看把我脚踩的!”“你别扒拉人呐!是我踩的吗?”“踩了人还不承认?我抽你!”那人性子急过去“啪”给小历本儿一嘴巴,小历本儿也急了──说的好好的就打人,他呀打算拿这扁担抡这人,拿这扁担抡这人呢,他就把鸭子这茬儿可就忘了,“你怎么回事你抡手就打人?我拿扁担抽你!”就这一下“我抽你!”“日──”这鸭子出去了,您想啊烤得了的那玩意儿挺糟的,一下把鸭子脑袋抡掉了,楼上窗户敞着呢,鸭子抡上去了,正掉我们那桌子上,我们这么一看得啦,先甭叫菜了,先趁热吃这鸭子吧,哎哟就是没脑袋啊,没脑袋没脑袋吧──这么回事!

赵:噢──您说是这么一抡、抡上去的?不行啊──他说的是飞──“啪啪啪...”飞上来的!

郭:这飞跟抡有什么区别?

赵:有区别,飞是飞、抡是抡!

郭:哎哟!差一个字眼全不行?你别让我问住──在这个旧社会戏园子里打架,这个扔茶壶那个扔茶碗......第二天报纸上登出来了“某个戏园子打架飞茶壶、飞茶碗...”这茶壶有翅膀么?它怎么叫“飞茶壶”呢?许它飞茶壶,就许我飞烤鸭子!......(拉住马埋怨)飞烤鸭子这象话么?!

马:你这么说不是挺明白么?

郭:你明白管什么呀!他不依不饶的呀!你瞧我这儿急的,三件儿全溻透了!你这幸亏是飞上一只烤鸭子来,你要飞上一碗酸辣汤来我没法儿说啦!你说话留点儿神呐!…这马褂…

马:穿你的,穿你的!

郭:穿我的,这是你说的啊!以后说话留点儿神吧啊!

马:回家以后躺床上我也睡不着啊,我想我那骡子啊!正这时候就听外面窗跟儿底下“嘟──嘟──嘟──!嘟──嘟──嘟──!”蛐蛐叫唤,我是最爱草虫儿,逮蛐蛐,一出门就听“嘟──嘟──嘟──!嘟──嘟──嘟──!”在胡同口外头呢。到了胡同口就听“嘟──嘟──嘟──!嘟──嘟──嘟──!”在车站呢。

赵:哦──跑车站那边儿叫唤去啦?

马:到了车站我一听“嘟──嘟──嘟──!”在廊坊呢!

赵:廊坊?!

马:追到廊坊我一听“嘟──嘟──嘟──!”在天津呢!

赵:天...?!

马:到天津我这么一听“嘟──嘟──嘟──!”在唐山呢!一直追到唐山、小山底下就听这蛐蛐“嘟──嘟──嘟──!嘟──嘟──嘟──!”行了,就在这儿了,赶紧借个铁锹我就挖呀挖、由打唐山我就一直挖到山海关,到山海关这儿挖了这么一个洞,我往里一瞧这蛐蛐、蛐蛐一瞧我,嗬──好大的蛐蛐!就这蛐蛐这脑袋呀,就有这剧场这么大个儿......

赵:这蛐蛐脑袋跟这剧场似的?!

马:这蛐蛐那俩须呀,跟电线杆子那么老长;(郭脱下马褂来搭在马肩上,马不知道还继续说)那俩眼呐跟车灯一样,这蛐蛐整个像一列火车!

赵: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不像人话!

马:你问他去呀!

赵:这蛐蛐这脑袋跟这剧场这么大个儿?

郭:胡说八道!

赵:这蛐蛐俩须跟电线杆子那么老长?

郭:吃多了撑的那是!

马:哎、哎、哎!那是我说的!

郭:谁说的我也不知道啊!

赵、马(合):怎么呢?

郭:马褂给你啦!

◇ 马三立 ◇

马三立 著名表演艺术家。回族,1914年生于北京,祖籍甘肃永昌县。出生于曲艺世家,祖父马诚方是著名的评书艺人,擅说《水浒》,名噪一时;父亲马德禄是“相声八德”之一,又是相声前辈艺人恩绪的宠徒和门婿;母亲恩萃卿曾学唱京韵大鼓;兄马桂元师承李德钖,以擅演“文哏”段子著称。马三立自幼读书,曾就读于天津汇文中学。家庭环境使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对相声艺术十分熟悉。在父兄的熏陶下,打下“说”、“学”、“逗”、“唱”的深厚功底。初中毕业后,因家境不好,辍学说相声。

  1930年开始登台演出,拜周德山为师。周是马德禄的同门师兄弟,也是“相声八德”之一。马三立学艺,进步很快,视野也日渐开阔。经过长期的艺术实践,形成了内紧外松、有条不紊、表演细腻、含蓄隽永的风格。马三立艺术功底扎实,有口皆碑,擅演“贯口”和文哏段子,如《夸住宅》、《地理图》、《吃元宵》、《文章会》等。

  解放前,先后与耿宝林、刘奎珍、侯一尘、张庆森搭档。新中国成立后,积极编演新相声。1952年主动申请参加赴朝慰问团。回国后加入天津广播曲艺团,致力于相声的整旧创新。后来转到天津市曲艺团。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分子。1961年春回团工作,与赵佩茹搭档在天乐戏院演出,首场演出的是《黄鹤楼》。通过长期艺术实践,马三立形成了艺术上的独特风格。他喜欢用第一人称的表演方式,“我”,既是作品中的主人公,又是嘲讽的对象。有人曾这样评论:“他就是被讽刺的对象,有时虽然捧哏的指出他的漏洞,但,并没有公开的评论。他尽力把被讽刺的对象演活,而把评论工作交给观众。演员与观众配合默契,达到集体抒情。”
主要作品:
黄鹤楼、开粥厂、吃元宵、天王庙、白事会、夸住宅、拉洋片、卖挂票、三字经、八大吉祥、八大改行、文章会(门外主考)、文章会(超等顾问)、戏迷药方、大保镖、暗八扇、相面、绕口令、青石山、对对子、打灯谜、扒马褂、总统招婿、追、找糖块儿、查卫生、不同的学生、老热写信、送人上火车、偏方儿、问路、请客得罪人、练气功、砸钉子、拔牙、“就是灵”、文明礼貌、迎春曲、十年少、燕语莺声、吸毒者的下场、画扇面、规矩套子、贴膏药、所答非所问、真牛上台、猜字、学外语、重音字、情绪与健康、起名字的艺术、买猴、让座、讲卫生、八十一层楼、秘方、老头醉酒、吃饺子、拴娃娃、大上寿、相声的魅力、美容医院、钓鱼、西江月、写对子、学瞎话、卖黄土、大会见闻、马虎人、错中错、似曾相识的人、精打细算、十点钟开始、开会迷、苏三不要哭、谁的心灵美、逗你玩

◇ 赵佩茹 ◇

原名赵佩如(1914-1973)艺名小龄童、赵宝琛,满族镶蓝旗。自幼随父戏法艺人赵希贤习艺,后在天津拜师焦少海(艺名焦寿海,焦德海之子),学相声。
  23岁时(1937年)与小蘑菇搭档,兄弟相称,威镇曲坛。1951年初,参加“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赴朝慰问演出。4月23日,赵佩茹同其他团员演出回来在朝鲜沙里院遭敌机轰炸。小蘑菇,程树堂不幸牺牲。赵佩茹与魔术演员郭少泉等负伤。回国后,赵佩茹同常连安发起向天津文化局提出在红枫曲艺社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曲艺团体。
  1951年12月经天津文化局批准,成立民办公助性质的天津曲艺工作团(团址当时在中国大戏院一楼侧面的一间房子)常连安为团长,赵佩茹为副团长。这时赵佩茹以逗为主,同李寿增合作,留下不少宝贵录音资料。
  1962年4月天津曲艺工作团与天津市广播曲艺团合并,定名天津曲艺团。1963年团领导决定由赵佩茹给原在广播曲艺团的马三立捧哏。首场在天乐,轰动天津曲艺界。文革中,遭受迫害致死。
  他能捧能逗,尤以捧哏见长,被相声界誉为捧哏大师。他"活路"宽且正,表演特点是细致瓷实,稳健大方注重 语言滋味,吐字清晰悦耳。他在捧哏时,根据逗哏演员的特点和节目内容的需要,恰当地使用"蹬谝踹卖"等传统技巧,既有利于烘托逗哏演员的叙述和代表观众的心理,又不喧宾夺主,节外生枝地拼凑笑料。观众说他的捧哏艺术尤如杨宝忠拉京胡那样----尺寸准,托得严,垫得巧,疏密得当,使唱者舒服听者美。他不仅艺术造诣高,而且培养了一批相声表演人才,如高英培、李伯祥、常贵田、马志存等,为发展相声艺术作出了贡献。
  代表作有:《百分儿迷》《底漏》《送妆》(逗哏),《对春联》《三字经》《迎春曲》(捧哏)等。

◇ 郭荣起 ◇

1917年3月6日生于天津市。8岁随其父郭瑞林学艺,11岁拜马德禄为师,随后在天津、沈阳、锦州等地撂地演出。1940年到北平,入启明茶社。抗战胜利后,他在京、津已颇有名气,先后与刘宝瑞、王长友、罗荣寿、于俊波等合作。1953年天津电台成立 广播曲艺团,他和朱相臣同时加入。1962年任天津市曲艺团少年培训班教员兼演员。1966年由于身体状况,退休。1999年2月18日凌晨,在天津逝世。享年82岁。
郭荣起的表演以逗哏为主,活路较宽,说学逗唱都精通。摹拟戏曲唱腔,神形并重。善于用环境的描绘来烘托人物。 代表作:《打牌论》、《拉洋片》、《学评戏》、《交租子》、《绕口令》、《豆腐房》、单口相声《杠刀子》、《怯跟班》、 《古董王》以群口相声《扒马褂》等。创作的相声有《小飞 车》、《大烟斗》、《当好营业员》,《学坠子》,《学梆子》,《怯拉车》,《当行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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